柏慧_第04节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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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04节 (第2/5页)

、认真和有原则的印象。她的对面正好有一个空桌,这会儿就成了我的地方。

    每天我都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丁香味儿,她大概使用了那种香型的化妆品。她是一个十分干净利落的女人,打扮上真是一丝不苟。她微胖、白皙,一双眼睛黑亮得像个婴儿,平时很喜欢吃零食,上班时常吃一点新疆葡萄干、松籽和话梅等,每一次都递过来一些。

    比起原来的头儿,我觉得她好多了。在这样的单位工作,累一些也没什么。本来杂志社规定一三六上班,可我愿意每天都来这儿。与过去不同的是,我现在要参与讨论版面、稿件、文化科技动态和艺术等等,新鲜而富有弹性。这十分合我的胃口。不久,就由我亲手编发了我的导师的遗作——那些动人心弦的诗作。我们的杂志有文学艺术版面,它以前由主编兼管,这会儿就让我接替了。

    杂志社与○三所相比,工作人员的福利要差一点,但也相当好了。每个编辑人员除了按时发放工资外,还有坐班费、编辑费及好稿奖励。整个杂志社共二十余人,有一幢办公楼,一座宿舍楼、四辆车,经济上独立。由于杂志发行量几年来一直稳定在二十万份,所以非常宽裕。后来各种严肃报刊的发行量受电视和通俗读物的挤压,数量急剧下降,我们的杂志也保住了十万大限。这样经济收益仍然很好。加上这份杂志一直是政府支付经费,所以它注重的是社会效益,即便发行量下降到几千份,工作人员的工资仍然不成问题。

    主编柳萌经常把丈夫对刊物的意见告诉我们,使我知道她非常看重男人的意见。每一次她都让大家一起分享那种特别的欢乐:"他看得才认真哩,哪个标点不对都用铅笔标出来;还有,哪个的该用地,他都划了记号。他说插图太草率…"我注意看了看,发觉除"插图草率"一条是绝对正确之外,其他的都搞错了。

    她特别注意收集社会上的反应,如果是某个领导的意见,她就会召集大家议一下。所有杂志社的人胆子都蛮大,一些敏感的稿子也敢端到主编面前,她一高兴就签发了。我发现她与一些领导打电话的时间比较长,说话非常随便,而且还不时地插一句:"就不!""我就不!""我才不管哩!"当然,这不是什么大胆的顶撞,电话另一端的人绝不会恼怒的。

    凭了柳萌的关系,我们的杂志几次化险为夷——有些稿子当然要得罪人,有的告到上边头儿跟前,头儿就抓起电话直接找柳萌。柳萌据理力争,不时地吐出几个"就不",问题就解决了。

    柳萌是杂志社绝不可缺的人物。我觉得她唯一的缺点是容易接受影响,自己内心并无什么固定主张。但她人的确不坏,善良,单纯,心态绝不像四十多岁。同室的一个三十岁左右、毛发非常浓重的男编辑,好像可以拘束柳萌。他不愿做的事情,柳萌也没有办法。男编辑脾气很大,有一次我上班略晚了一点,一进门发现他把一个水杯子扔在地上,柳萌的脸正转向窗外。我坐下来,柳萌还站在窗前,一只手在掏手绢。后来她转过身,让我看到了发红的眼睛——她刚才哭过!

    我稍稍有点吃惊。

    她极力显得什么事儿也没有,马上笑着问我,说封二的裸女画怎么了?我最不喜欢一窝蜂跟上了:现在几乎所有的杂志都要刊登裸女半裸女。她说:"我们家那位这一次比较解放,他说人体美嘛,这有什么不好?不要太保守,我松了一口气…"我觉得这与"保守"毫无关系。这其实是一种迎合,与真正的勇敢并不搭界。柳萌仗着一点什么,很喜欢扮演思想解放的勇士,言别人所不敢言,做别人所不敢做,骨子里却很愿讨人喜欢。她并没有在真正的意义上坚持过什么。

    这是我一眼就看得出的。

    柳萌在两个方面都会被接受:上层与民间。日子久了,我终于明白那个男编辑与她的关系非比寻常了:他们一起出差、一起参加笔会、加夜班等等。她有时注视对方的目光是十分青春的,那往往是短促的一瞥。而那位副院长老头儿与她恩爱非常,每次都用自己的车接送,她对老院长也像对待一个大孩子。

    有一次她与我讨论起"瓷眼"的事情。我不愿提到他,她就一个人谈:"都知道那家伙那方面太糟烂。像畜生一样。我最讨厌这样的人。有一次开会见面,他握住我的手就不放,两眼直勾勾看人…还与我们家那位是老朋友呢!什么玩艺儿,他对你的评价根本干扰不了我们,我知道他的德性。当然了,男女的事儿也不能像过去那样大惊小怪——关键看是不是有真情实意,就是说感情深不深,两个人如果真…"

    她端起磁化杯喝茶,没有了下文。

    可惜这样悠闲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。大约是我进杂志社的第二年,关于刊物自养、自负盈亏的风声就大起来。柳萌让大家不要慌张,说不管他,全城剩下一份刊物由政府补贴,也得是我们。大家对她的话坚信不疑。

    果然,全市刊物自补会议开了好几次,不少刊物都从补贴名单上划掉了,我们的刊物仍然照旧。大家暂时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第三年春,又是传言刊物自救,说政府改革措施加大,将把各种各类刊物一律推到自由经济之中,砍掉所有补贴。我觉得这一次可能是真的,因为那个男编辑已经受柳萌之托,动手搞一个"基金会"了。他差不多停止了正常工作,一直开一辆专车在外面奔波,社里的小女打字员随其左右,称为"女秘书"。我们问主编刊物前途,她说:"找过上边头儿了,没事。"

    男编辑越来越忙,他开始到很远的东部去搞钱了,而且正式提出车上要装备一部无线电话。柳萌同意了。她自己一直想装这样的电话,但没舍得。

    基金会进展缓慢,柳萌说现在办什么都难。她开会布置工作,特别强调杂志社的"创收"问题,说尽管我们刊物没事,但仍要提防"无米之炊",要求我们每一个编辑都要关心经济问题,想点子、出方法;还特别提出一个规定让大家讨论:在"创收"中效益显著者的回扣——即从全部款项中抽多少归他所有?她说这之前是严禁的,但如果形势严峻了,这个问题就由不得别人,这关系到一份杂志的生死存亡!"挽救刊物就是挽救未来!"

    美丽而庄严的一句警语——从哪儿学来的?这不像她的语言,也不像她那个胖乎乎软绵绵的老头儿的。

    我心里非常清楚,我们这个杂志不同于其他杂志,物质基础相当雄厚,长期以来又得到上边的有力支持,而且订数直到目前居高不下;再加上广告费,自保当是没问题的。从长计议对,但如此惊慌,磨刀悬赏,似乎有点危言耸听了。如果我们过去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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